
1977年9月,曾任国务院副总理的吴桂贤主动辞去职务,放弃了组织安排的咸阳副市长或大厂副厂长职位,坚持回到西北国棉一厂继续当工人。没想到刚回到陕西咸阳的当晚,得知昔日姐妹们要上夜班,她当即收拾工装直奔工厂:“我是个工人,我能干活!”
吴桂贤1938年出生在河南巩义的穷苦人家,家里孩子多,父亲外出打零工,母亲操持家务。她小时候就跟着捡煤渣补贴家用,冬天光脚踩在铁轨上,寒风刮得脸生疼,一天下来兜里塞满黑煤块,才勉强能帮家里渡过难关。后来全家为了生计搬到陕西咸阳,父亲在粮店记账,母亲打理家务,她从小学起就帮着端茶递水、擦桌凳,日子虽苦却也算安稳。
新中国成立后,吴桂贤觉得工人是国家主人,一心想好好干活。1951年西北国棉一厂新建招工,13岁的她瞒了年龄报名,现场人山人海,她踮着脚往前挤,大声报出 16 岁。称体重时,她往兜里塞了些石子才勉强达标,登记时却如实说了自己13岁,站在厂门口不肯走,负责人无奈破例收下了她,分配到细纱车间当挡车工。从此,她每天穿着围兜、戴着工作帽,在纺纱机前拉线接头,车间里的蒸汽热浪扑面而来,没多久围兜就被汗水湿透。
吴桂贤勤快又肯学,纺纱又快又匀,两年后入团,1955 年入党,厂里年年评她为先进生产者。调入赵梦桃小组后,她担任党小组组长,带着姐妹们赶产量、改设备,用竹片代替钢片,为国家节省了外汇。1958年,20岁的她出任党支部书记,始终忠诚于党的事业,年年都是厂级标兵。1964年和1966年,她两次赴北京参加国庆观礼,作为纺织系统代表,在天安门广场上步伐坚定;1965年成为全国纺织先进典型,发言时声音洪亮有力。1968年从西北大学毕业后,她抓紧补文化课,笔记被翻得沙沙作响;不久后担任厂副厂长,每天巡视车间、检查纱架、调整机头,始终没离开过生产一线。1969年,她当选中央委员,1973年继续当选,还进入政治局候补;1974年,经中央会议决定,调往北京工作。
1975年,37岁的吴桂贤在四届人大上当选国务院副总理,成为我国第一位女副总理,也是当时最年轻的副总理。到北京后,她住进钓鱼台国宾馆,行李简单得一推就放;工作中,她三分之一时间在北京办公,三分之一回厂劳动,三分之一下地方调研。她坚决不领副总理每月 400 多元的工资,依旧从厂里领取 78 元的工人工资。在北京生活时,她带着粮票去食堂打饭,衣服穿旧了也不换;在人民大会堂开会,服务员端来茶水,她摆手要白开水,说两毛钱的茶叶能省就省。即便身居高位,她也总说自己的根在工人队伍里,不能丢了本分。
1977 年 8 月,吴桂贤在十一大上继续当选中央委员;9 月,她主动到组织部递交报告,要求回陕西基层。中央批准后,她收拾起旧布包,坐火车南下返回咸阳。9 月 28 日,秋风卷着黄叶,她提着包走出咸阳火车站,丈夫骑着旧自行车来接,车铃叮当作响,她坐在后座揽着丈夫的腰,风吹乱了头发。回到家里的小院,桌上摆着剩饭凉菜,她坐在木凳上喝了口水,就开始翻柜子找工装,把蓝布裤抖掉灰尘,白围兜拍平,戴上白工作帽,系好旧棉鞋的鞋带。
天黑后,得知姐妹们当晚要上 8 点到凌晨 4 点的夜班,她立刻站起身,推开丈夫想让她歇几天的手,系好围兜就出门了。月光洒在小院里,她骑着自行车,车铃在夜色中清脆作响,路过粮站时狗吠声此起彼伏,街角的小摊已经收摊。到了工厂,门卫在灯下揉了揉眼睛,赶紧打开铁栅门,她把车停在车棚,踩着落叶走进车间。车间里机器嗡嗡作响,蒸汽和棉絮飘在空中,姐妹们正弯腰接纱,汗水滴进槽里,梭子飞快穿梭,银线被拉直。看到吴桂贤进来,姐妹们都愣住了,手里的纱都散了,纷纷擦着手围过来拍她的肩膀。她放下包搁在纱架上,卷起袖子坐下,左手抓过纱头,右手捏着梭子穿槽,熟练地拉着线,机器咔嗒咔嗒转了起来。
棉絮沾满了她的头发,她用围兜角抹了把汗,眼睛紧紧盯着纱架,双手不停地接断纱,从第一台机器顺移到第二台、第三台、第四台,一直重复着梭子进出的动作。凌晨两点汽笛响起,姐妹们递来水,她喝了一口漱了漱,又继续干活,直到四台机器都平稳运转,才站起身伸了伸腰,骨头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姐妹们围着她递毛巾、拍手叫好,她披起外套推开门,骑着自行车在夜色中往家赶。刚回陕西的第一个晚上,她就一个人挡四台机器,保质保量完成了任务,姐妹们都说,她从北京回来,一点没忘本,还记着旧姐妹。
回厂后,吴桂贤恢复了旧工号,继续在纺纱机前干活,蒸汽再热、机器再吵,她都始终站在机台旁,双手拉线、梭子翻飞,一人管四台机器还能做到纱头少、产量高。姐妹们干活时,她主动递工具、擦汗水,还耐心教新手接纱的手势,让她们慢慢拉、拉直线。除了干活,她还担任厂党委副书记,管工会工作,开会时认真翻笔记、记要点,散会后就往车间跑,弯腰询问姐妹们的难处;她组织夜校帮姐妹们学文化,自己擦黑板、写字,带着大家围在桌前念书;她还领着小组拆机头、拧螺丝、调整齿轮,改进设备后,工厂产量明显提升。
后来,她还主动跑到北京、天津采购机器,提着包在商场里比尺寸、签单付钱,回厂后和大家一起卸货、抬箱子,汗湿了后背;又坐车南下深圳、珠海学习先进经验,一路颠簸着握紧扶手,在会场里认真记笔记、比划设备模型。厂里同志劝她年纪大了少出门,她却摇摇头说:“办成事心里才舒坦。” 之后,她升任厂长,抓生产、保质量,巡视车间时脚步回荡在厂房里,拿起纱样仔细查看;开产量分析会时,她站在黑板前用粉笔划数字,分析问题原因,姐妹们递来茶水,她抿一口就继续说,始终没丢了工人的实诚劲儿。
1983年,吴桂贤出任咸阳市副市长,负责地方事务;1988年调到深圳外贸集团公司担任副经理哪个证券公司可以加杠杆,参与纺织印染合资项目;1998年退休后,在深圳生活,偶尔出席公益活动。2025年4月25日,她在深圳医院因病逝世,享年87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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